朝夕如梦

2013-10-20

内容简介

  最爱的两对CP,奕剑X太虚,羽毛X魍魉。

  他,念念不忘曾经的六儿;

  而他,却一直在他身边,默默陪伴。

  在他唤他六儿的时候,他与他,都思绪万千。

  “为什么,他先爱上的是你呢?”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里……就可以得到他全部的爱!”

目录

章节数 内容摘要
1

不过能把这位一时风头无双的人轻易玩弄,也就只有你了,阿羽。

2

祸水不一定是红颜,对奕剑弟子一样适用。

3

“我是,那个混蛋莫尹风……”

4

裂变,魔化,竟是和刚才一模一样。

5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6

太虚皱起漂亮的眉:“我叫流云,不是什么六儿。”

7

“我……我并不记得跟魍魉弟子有过节啊。”

8

流云有头痛的痼疾,这是云逸飞不久之前才发现的。

9

不是六儿也罢,是谁都行,请让我对你好。

10

但愿你是那个,能第二个把云逸飞的心拿去的人。

11

“去吧,你找你想要找的人,记得回来叫婆婆看看。”

12

“阿羽,你知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

13

“四年前,也是一样倾盆的雨夜,六儿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14

“对不起,是六儿……永远只是六儿。”

15

“我想……回村子,看看六儿。”

结局篇

他唤,六儿,已经是傀儡的白衣太虚听到呼唤,抬眼空茫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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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奕剑在荒火教堪称恢弘的殿门在已经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进去通报的弟子还没有音讯,倒是几个大胆的荒火妹子停下手里的活头,把他围个严实。

  “江湖上都赞天逸云舒逸飞扬,流光飞剑绝无双,今日一见云公子果然才貌出众~”

  “公子好身手,可有娶亲,或者意中人?”

  “公子公子~~你觉得我如何~”

  云逸飞应酬的笑下,回答的中规中矩:“多谢姑娘们赞誉,奕剑弟子当行侠天地,儿女私情之事,还是遵从父母之命。”

  女人们哄的就笑了,又来几个年轻意欲对这位年纪轻轻就风传江湖的奕剑弟子跃跃欲试。看门的祝煌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风妹也在那起哄之列,不禁恨恨啐了一口,离云逸飞一尘不染的正阳鞋还有0.01公分的距离。

  云逸飞收回敷衍,英俊的眉目停留在祝融威仪的石像上,淡淡的看。荒火山经年不断的热浪一层层席卷包裹住这位原来的客人,似有无意猎猎扬起正阳长袍。

  他不叫云逸飞,只因他的人他的剑,他用短短四年成为弈剑听雨阁继卓君武掌门之后风头最盛的人物,他便成为了云逸飞。但是这位惊艳大荒的新秀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面对风云的淡定和阅历,行事低调,为人谦谨,是很多后生的向往。

  事情完毕,云逸飞迫不及待的策马下山,荒火教的那种热情是他所不习惯的。

  孔雀坪的影子已经隐隐在目。

  空气中突然酝酿起嗡鸣,云逸飞陡然惊觉,脚一加力飞跃下马,同一瞬间一道锐利的流光直射而来,正穿透前一秒他在的位置,轰然箭气钉入岩石,正是翎羽山庄的绝学——夜郎。不等他再喘息,漫天箭雨飚临而至,仿若春雨梨花。

  这时五方浩风自他手下平平展开形成剑气屏障,梨花箭雨顿时一滞,有归于无在同时间甩手而出,一切消于无形。

  云逸飞唤回惊跑到很远的马儿,对着刚才有归去势的地方没好气的絮叨。

  “说了多少次,你赢不了我的,还每次变着法子。”

  阴影动动,大刺刺跳出来一个年纪相仿的翎羽弟子,英气丝毫不输对面的人。嘴角敞开的是毫无顾忌的大笑。

  “每月初三太阳落山前九黎丹朱村见,我只是想惩罚一下失约的人而已。”

  “鬼信。”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让大荒人都看到我们风流冷峻的云逸飞公子被我偷袭狼狈脱马的样子~~”羽毛指着对面中规中矩的奕剑弟子笑的花枝乱颤,不觉夕阳盛起天色已晚。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我选择一辈子用有归砸死天下所有腹黑的羽毛。这是云逸飞出道以来的座右铭。

  不过能把这位一时风头无双的人轻易玩弄,也就只有你了,阿羽。

  阿羽费了好大劲止笑恢复正经,鄙视的看着无力还嘴的云逸飞:“你还穿着正阳啊,耍帅有那么重要么?青阳不要给我我去拓了卖好价钱呢。”

  云逸飞没有答话,牵马避开阿羽故意的挑逗。

  他走的很慢,等着后面的人两步追上,可是阿羽学着人家的样子用45°仰头望粉红的天际,云端被夕阳渲染成好看的颜色。

  “四年了啊,你还是不褪正阳,不肯原谅。什么天逸云舒,什么云逸飞,你到现在还是那个该死的莫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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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祸水不一定是红颜,对奕剑弟子一样适用。

  阿羽在丹朱村简陋的厨房卖力的剁黄瓜,那边云逸飞皮笑肉不笑的招呼着眼成星星状慕名而来的村姑们。不时有黄瓜头从厨房飞出来,刚好砸晕一两个明显超龄的村妇。

  不管再怎么低调,那一身招人眼球的正阳套装!那帅的人神共愤的脸蛋!都低调不下来吧!阿羽几乎把黄瓜剁成了沫还气呼呼的不肯停手,厨子们谁也不敢上前招惹这个气场浓重的翎羽弟子,只好在旁边抹泪看着。

  哎?

  阿羽眼尖,居然有一只隐身的魍魉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蹲着,看着云逸飞和村姑们乱哄哄的一团,呵~这孤村野店哪来的魍魉弟子。阿羽顿时来了兴趣,执起落日长弓几个起落就来。

  那魍魉一身血红的噬影铠甲,神色模样隐藏在面具之后,却比同辈们少了点阴冷和杀气,专心致志的看着人群中心的云逸飞,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警惕和察觉。阿羽用比较行当的话说,瞅,就一个刚入行的新手。

  小魍魉正看得专心,就觉腰上一紧,是一双很有力的手抱住了。

  “这小腰,感觉真棒。”

  阿羽兴致盎然。

  仿佛应答他的话一样,沧淮双刀反手而出,但是被早有准备的阿羽轻易闪开。魍魉门在一些门派面前是比较憋屈的,首当其冲的就是翎羽山庄。当初师兄们的告诫现在小魍魉亲身体会起来简直就是泪流满面。你化血他疾行,你隐身他鹰眼,你地形他照样跟的上。小魍魉头也不回的往草林深处狂奔,零散的箭头擦过他的身体,一点点拉近距离。

  “喂魍魉~~你是来杀云逸飞的吗~”

  阿羽兴致高昂的边追边喊,气都不带喘,可惜前面的人并不应答。

  “喜欢他?崇拜他?还是……羡慕他?”

  魍魉身形猛停,借着冲力反跃过来,双刀舞出门派绝学。阿羽倒是没想到这魍魉会绝地反扑,被断魂剑封了技能无奈拉开距离。两人就这么僵持在林子里,可以听得清谁有点急促的喘息。

  “身手对比很明白吧,你逃不掉的,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回去我请你吃拍黄瓜。”阿羽悠闲的靠在树干上眼带笑意,陷阱已经被不知不觉的铺满林子,这个小魍魉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魍魉不答,面具拦着他所有的表情变化,让阿羽大呼可惜。

  “或者,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也行~”

  很明显的看到魍魉身子一僵,他居然不顾后路的近身上来。虽说羽毛是魍魉的天敌,但就近身战来讲还是魍魉更胜一筹。阿羽第一次有些皱眉,弓术逼开双刀,可是下一秒又被近身。招招拼命,竟是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碰的清响,是魍魉被定身陷阱困住,化血还未回气,小鱼真的落手了。可是阿羽的笑在一半就停下了,原地而来的暗器他居然躲闪不及,被生生无法动弹。黑色的羽翼自魍魉身下张扬的撑开,夹杂着喑哑的嗡鸣迅速扩散出去。

  不会吧,这……解体?

  电光石火之间又是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草地莫名的灼灼燃烧,魍魉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软倒下来,正落到羽毛怀里。阿羽这才长长出一口气,这种在瞬间感受黑白画面的感觉可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要不是及时挣脱暗器瞬发出火油桐,这可就是传说中的一爆两命了啊。

  不过……

  “我只不过想看看你的模样,至于贞烈的要觅死觅活么。”

  看着昏倒在怀里的人他笑得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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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说你只是去后面做一盘拍黄瓜。”

  “嗯。”

  “黄瓜呢?”

  “拍的不好,丢了。”

  “那这是什么。”

  云逸飞指着床上的魍魉嘴角难看的抽搐着,可是被责问的人却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你知道了,作为替补的野味喽~”

  “才一个月不见口味重了这么多。”云逸飞很努力的维持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虽然跟这个羽毛自小一起长大可是对他绝对没有实践“近墨者黑”这种千古训斥。无力扶额这种动作表情他已经做的无力再做,下次换个姿势吧,累人的很。

  不等阿羽再嘻嘻哈哈的解释,云逸飞果断的把他和魍魉丢在那里自己大步跨出门,走的时候还不忘从外面把门反锁。爱发生什么发生什么吧,不发生小说怎么继续。

  呆在丹朱村已经好几天了,其实就是跟阿羽每个月的碰面。聊聊最近的情况,以后的目标,需要的地方,毕竟是跟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没有血缘也是亲人的唯一联系。浪迹江湖,诘身一身毕竟孤单,偶尔跟兄弟见见,就是唯一的安慰。

  云逸飞整理好东西来到村外的高岗上的时候夜色已十足,满天星辰优雅而耀眼。席地而坐,他长长的红发被正阳冠束着在夜色里模糊。名望,声誉,金钱,该有的都有了,原以为是无比困难的东西他用了仅仅四年唾手可得,然后是席卷而来的空虚,还有,思念和悔恨。

  江湖上有关云逸飞出身的传闻很多,有的说他是奕剑听雨阁前人之后,所以骨子里深得门派真传,有的说他是九黎的达官显贵,身价台面都非常人可比,有的说他来自遥远的燕南,还有说他和雷泽梦源城主颇有渊源。江湖传闻,不过是说书人自编自导的同人罢了。连名字,都是人家给的,又有几分可信。

  我是谁呢。

  云逸飞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如既往的是一个人的影子,浅浅淡淡,微笑如水。我不是云逸飞,不是响彻江湖的高手侠士,什么都不是。

  “我是,那个混蛋莫尹风……”

  星芒伤感的点亮他眼角的湿润,这个背弃过往名动江湖的年轻人紧紧揪住多年不变的正阳长袍,让红色的长发垂下遮住自己轮廓模糊的脸。

  “六儿……”

  我的六儿。你会不会在某一刻听到大荒天逸云舒的传说,能不能听到我的名字,我的想念。

  六儿你看,我这身够帅吧?

  嗯~真有种风流倜傥的潇洒!这是……弈剑听雨阁的正阳吧?

  哼哼,那我要凑齐昂贵的正阳,然后成为响彻天下的奕剑弟子。

  就……就这种原因啊,不过我会帮你实现的。

  日上三竿阿羽才恋恋不舍的撑开眼皮子,云逸飞走了是在意料之内,那小子可不是什么闲散人士,名门前辈给他的重任足以称得上日理万机。魍魉不见了,阿羽有点小小的失落,虽然已经调戏了一晚上但意犹未尽,毕竟这么笨蛋又害羞的魍魉是极少见的。

  不过,还会再见的吧。他笑吟吟捡起被偷偷塞在床底下的噬影面具,仿佛已经看到了与他的主人下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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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初九,巴蜀丹萍,邪影。

  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几个字,就是代理掌门辗转千里传来的密函。道生火一闪而逝,密函成烬。

  云逸飞不喜欢来到巴蜀,他的成名故事大多发生在中原沦陷的大地和江南风姿绰约的酒楼湖畔。独独不来巴蜀。因而但凡让他去及巴蜀的任务,定是非他不可的艰难。

  巴蜀风土人情淳朴,环境也大多未遭破坏,虽比不上九黎江南的奢华,干嘛这么抵触呢?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问过这位江湖身价不菲的公子哥,云逸飞一贯的沉默回应,从不作答。

  丹萍寨是个古怪的地方,古怪于经年不变的雪季,和神秘诡异的刑族人。这里流传的各式各样的传说与诅咒,他们过着最原始的狩猎采集,制作蛊毒,崇尚刑天,甚至与妖魔多有来往。许多慕名而来的人都不得善终,使这里一度成为王朝禁地。

  纷纷扬扬飞大雪稍稍停歇。

  云逸飞驾马慢慢走过丹萍寨各处可见的祭台,观察着默不作声的过往族人,眉头轻皱。

  红眼青肤,是被魔气感染的标志。

  到处都是,被魔毒感染的寨民行色匆匆和正常人一样,大眼看去竟占了寨子一半居多。这样的话,丹萍寨已经……密函上的邪影,大概就是源头了。

  云逸飞停下马,几下跃上一座矮楼,步伐轻盈几乎不为人所觉。矮楼上站着一位发色花白的老太太,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老人家已经注意晚辈多时,不知有何请教。”恭敬的作揖。

  “外来的年轻人……我看得出,你发觉了是么?”老人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语气开始激动。这个身居旧楼的老人,曾是丹萍寨上一代巫医,也是少数幸免魔毒荼毒的人。可怜盛传一时的雪谷丹萍,如今轻而易举的被妖魔以毒素占据,加之江湖上有关丹萍的传说玄而恐惧,所以对外往来十分稀少,求援不得,在如今看来,真是大大的讽刺。

  短暂的停顿,又开始飘雪了。

  西北的冰河之上。

  简单跟老人打听了情况,他马不停蹄的奔向魔气源头。路边横陈着一排排臭名昭著的巴蜀盗匪的尸体,血还没有凝固。莫非除他之外,还有人也在这里。

  冰河上站着一列族人,在云逸飞踏上冰河的那一刹那,他们的身体发生裂变,红眼青肤,彻底沦为魔物,同时也彻底无救。炫炎甩开,猎猎火风撕开魔物的身体,发出难闻的焦糊味。一具又一具灼烧的尸体嘶叫着倒下,引不出天逸剑下丝毫的怜悯。

  风雪忽然大了。远处急速过来一群矮矮的阴影,近到眼前才发现是新一批被感染的寨民。裂变,魔化,竟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对手的目的很明显是想将他精力耗尽拖死在此,毕竟现在可寻的只有可怜的寨民,丝毫不见邪影的影子。

  云逸飞念起上善若水稍作停歇,拉开距离后大范围施展五方浩风诀,希望通过细密的剑气找出细微的差异,发觉幕后的邪影。

  一声惊吼,粼粼青影。茫茫飞雪冰河之上,突然跑出一只巨大的麒麟兽。这里怎么会有太虚弟子,该不会……下一秒麒麟踏足施展出瑞雨之术,打消了他刚刚念及的入魔太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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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

  麒麟的主人劈开越来越大的飞雪,清朗的声音穿雪而来。

  “就算他们只是入魔的炮灰,你也不该这样痛下杀手吧!”

  除了阿羽,云逸飞并不跟任何人多有交谈,包括他的主上和同伴,江湖上道他低调少言,不过是不喜与人接近的借口。而这莫名半路杀出的哪家不懂事的太虚的弟子,更是让他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流风招招凌厉,血沫横飞下亡魂不断。

  发现自己被华丽丽的无视,太虚也恼了,唤回麒麟拦住蜂拥而上的妖魔,推剑而至定身咒打在并不理他的云逸飞身上,然后得计冲到奕剑面前。

  “奕剑弟子还真是好大架子,不叫花瓶便不晓得要扭头看人么。”

  飘逸的黑发,一尘不染的潇洒六祸袍,轮廓精致,眉眼里流光移转平添几分妖媚的漂亮。八大门派不乏俊男美女,而弈剑听雨阁和冰心堂当属其中翘楚,可是若论起这个太虚弟子,丝毫不在他们之下。

  云逸飞再挪不开眼,连天逸长剑也停在了手中,再没有挥出。记忆的墙面上哪个角落破了,扩大了,裂纹蔓延转瞬砰然而碎。脑海里混沌的深处一个影子越发清晰的浮现,清晰到眼中,和面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巴蜀旖旎的山水,小村清幽的画面,那个人一身素白的衣裳细细捡着药草,乌黑的长发,纤细漂亮的脸蛋上是乖巧温柔的微笑。

  六儿,六儿。

  风雪模糊里,黑衣奕剑疯了一样抱住眼前的白衣太虚。不顾对方惊疑,不顾魔物咆哮,不顾刀剑碰撞下初识的陌生。

  这回轮到太虚傻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奕剑弟子,痛下杀手不懂悲悯,高傲冷漠,但是……哪有被人骂了是这样反应的?他不会碎碎念的祈祷传说中的玉机子掌门师叔这是在做梦这是在做梦告诉我这是在做梦,因为妖魔的嘶吼还在眼前,对,还在眼前。

  麒麟很快在魔物的围攻下不支倒地。太虚挣扎了两下,丝毫找不出挣开奕剑怀抱的机会。于是这个局面变成了奇妙的讽刺,他把奕剑定身,奕剑不能动,奕剑抱着他,于是他也不能动,然后妖魔砍了过来了。

  玉机子师叔我错了,请告诉我这是梦吧是梦吧。

  发愣间红光直下,温热的鲜血从云逸飞身上溅出,是妖魔全力打向太虚的招式,全部挨在了抱着他的奕剑身上。而后者仿若未觉打在身上的杀招,依旧死命的抱住。

  “你疯了啊!”

  太虚拉着魂不附体的奕剑往后拖试图拉开与妖魔的距离,伸手摸去时只有满满的鲜血,黑色的正阳压住暗红的血色,竟一时没有察觉。

  妖魔嗅到血味顿时杀机四起,将两人团团围住。阴影里诡异的微笑,是一双红光满目的青影。

  丹萍寨纷繁的大雪倾天而至,降下大片大片的斑白,淹没尸骨与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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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魂了就松开我的手吧,没法给你上药了。”

  云逸飞猛的坐起,盖在身上的正阳袍六祸袍齐齐滑落,后背传来尖锐的刺痛,顿时让他清醒。雪地里的一幕幕很快回想起来,眼前是个宽敞的山洞,熊熊篝火让这里暖洋洋的,山洞外依稀可以看得到大作的风雪。刚才的太虚穿着单衣单手拨弄着篝火,凤凰在远处打着盹。

  “……奕剑少爷,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太虚没好气的又重复,并再一次对云逸飞的脑袋产生怀疑,不如顺路送他去冰心堂好了。奕剑这才慌不迭的把被自己紧攥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松开,不敢去碰太虚的视线。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早看出来了。”太虚没好气的嘀咕,就觉奕剑小心翼翼的瞅过来,碰到自己的眼神赶紧收回目光,然后又不死心的看过来。

  长这么大没有人说过我我长得很可怕吧,你想看我就直说吧还这么躲躲闪闪刚才高傲的样子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太虚纠结的想扯头发。

  “你朋友也是太虚?”

  “不是。”

  觉得无趣,太虚把不知哪来的药草递给云逸飞,絮絮叨叨:“伤你的是魔物你很容易被魔毒感染,等出去了一定要到冰心堂好好根治,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个人敢跑丹萍寨的魔毒之源来……把这些都吃了,算是赔偿~”

  看云逸飞不解,太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刚才战斗时趁机吃我豆腐,第二,把你带到这里的保护费治疗费。很贵的哦~”白玉样的手指后太虚坏坏的笑,云逸飞有点看呆了。嘴里徘徊着的又是那个人的名字。

  然后他很郑重的点下头。

  “我是只无名的小太虚,流云。”

  我会倾尽我的所有,保护这张跟你一模一样的笑脸。

  六儿。

  暖烘烘的山洞很是诱人瞌睡,给云逸飞上完药流云就寻个平坦的地方躺下,累了那么久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的不踏实,头有些痛,醒来时见到云逸飞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外面雪地映着黑漆漆的天,雪已经停了。

  躲在暖暖的袍子里很舒服,于是流云便赖着不起。云逸飞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水袋,装好了热水塞到流云手里。浓浓的香气传来,火上竟烤着从冰河下打来的小鱼。都说奕剑弟子金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家伙倒是一把好手,流云偷偷吐舌头。

  “这里呆着总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寨子里,好歹也有张软床。”奕剑细心的给他又盖上一件正阳袍。流云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冰心堂的奶爸。

  “那邪影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的。”

  “已经搞定了。”

   云逸飞碰了碰手边一张黑色的符咒,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古怪的变动着。流云睁大了眼,那是封印了邪物后才会有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

  “?”

  很好,能干的奕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奶爸。

  无雪的月夜静谧而纯净,天地被干净的分成了黑白两色。两人搀扶着在雪地里一深一浅的走,靴子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作响。

  奶爸……

  嗯?

  噗~

  慢点脚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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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如果说江湖上必有种人是不安分的,那定然是说书的先生。江湖八卦,武功奇学,门派纠葛,随意拉出哪一条给上一锭银他都可以给你讲的头头是道。

  阿羽曾一度对这些书人极感兴趣,但也有例外,比如说现在。

  一个月转眼就过了,又是初三,丹朱村一月一至又该迎来熟悉的两位客人。可是如同上一次一样,热情的翎羽弟子早早到场,名响江湖的奕剑迟迟不归。

  切,那家伙又在哪里招蜂引蝶。阿羽恨恨的射死路边的两只野兽,焦躁不安。茅棚下的书人呷了一口茶,继续先前的故事,停歇的村民被他吸引过来不少。

  先生您刚才讲的,可是那个天逸云舒流云剑?

  呵呵,一点没错~~除了他,当今大荒还有谁当得起如此名号呢。

  下面一阵压抑的唏嘘,空气有些沉闷。

  见达到了预想的效果,书人又不急不缓的继续。去往丹萍寨后他再无音讯,弈剑听雨阁仅长老就派出三名苦寻一月未果,可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卷入离奇蛊咒,丢了性命……后来有大胆的山客进了丹萍,寻到些战斗的踪迹,却连全尸也找不到……

  气氛压抑得可怕,只听得书人独自絮絮叨叨。太阳渐渐落下,那个人该来的人又要失约了。

  “我说你,编故事也要像点,丧命诅咒?太阳下山之后再说比较有效果吧。”

  书人扭过头,长凳上的阿羽正一脸厌恶的看着他。

  “呵呵,小友既然不信,又为何从我说起时就一直焦躁呢?”

  “等人。”

  阿羽无心跟他扯皮,干脆蹲到村口,影子被暗淡的夕光逐渐拉长。

  云逸飞,我给你最后一柱香的机会,不想死就早点出来,信不信被我找到后把你当黄瓜拍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个黑色奕剑始终没有出现。书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驱散众人,收了赏钱,临走时还不忘朝阿羽丢来讽刺的一笑。

  刚才书人的话像着了魔似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这一个月江湖上再没他的消息。是,他最后一个去的地方的确是诡异的丹萍寨,据说与魔毒有关,还牵扯上古老的诅咒。是,短短的时日里大荒风传了他的下落不明,大多说的是凶多吉少。

  疯子,这月初三的见面,你敢来吗。

  村口模糊的走来一个清瘦的影子,阿羽一个激灵跳起来,近了些又丧气,来的不是云逸飞,黑发白袍,身随火凰,是太虚的弟子。但是这种丧气在那人更走了近些变成不可抑制的惊异。

  夕阳在太虚的轮廓眼角描下好看的弧度,神色干净,飘逸的黑发长长荡在腰间。

  很熟悉,很熟悉。相同的模样狠狠拉扯出记忆最底层的那张脸,白衣黑发,镶在忘川绿莹莹的山野里,微笑如水。

  “六儿……”

  呆住的羽毛怔怔念着封藏已久的名字,思绪不收控制的翻滚,混乱一团。六儿,是六儿……尹风……六儿……莫家村……忘川。忘川田翠绿的世界里,纯粹的只余三人相牵的神色。

  太虚皱起漂亮的眉:“我叫流云,不是什么六儿。”

  阿羽恍然醒悟,这才把流云上下打量。

  “对啊,不是六儿,怎么可能会是六儿……”细细呢喃,竟是重重的失落。

  受不了羽毛的恍惚模式,流云干脆拽了他的衣领,直接用拖:“呐,你就是阿羽吧,和你约好的人今天临时换了见面的地方~”

  阿羽惊悟跳起来:“云逸飞呢!他人在哪!”流云回过头,背上的长剑反射出琉璃的光彩,那不是太虚弟子惯用的斩空剑,竟是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天逸云舒,云逸飞的天逸云舒。

  “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那他现在……”

  流云想了想,歪头。

  “应该……在买菜吧。”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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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捋着袖子系着围裙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拎着锅铲的奕剑帅哥是那个被江湖疯传失踪了整整一个月的天逸流光云逸飞!我会跟你急,真的。

  这是谁家的奶爸啊喂大荒很危险的赶快回小黑屋去。

  “啊,阿羽你来啦?”云逸飞挥了挥泛着油香的锅铲,示意阿羽别在门口傻站着。

  利箭上弓芭蕉接踵而至,端菜出来的流云就看到漫天的利光然后在短短一瞬又恢复平静,羽毛弓羽被封,云逸飞的扫把正抵在他的弓上,压制住所有的来路。

  这身手,不错是该死的云逸飞。

  还活着,让阿羽松下紧绷的心弦。不过当看到那双使惯了无双宝剑的修长的手在锅铲间依旧灵活的舞动做出一盘盘妙手好菜并连带着洗碗扫地一并完成时,阿羽的下巴还是很震惊的落在了地上。这是……这是传说中的调教么?

  很难得的有机会同桌吃饭,又是云逸飞亲自下厨,孤身游走江湖,很久没有这般温馨了,不过遗憾的是阿羽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流云,尝尝这个熏鸡,中原夸父野那里的特产。”温柔的夹起大小适中的鸡肉喂到那人嘴里,“好吃吗?我记得这个做法。”

  “有点咸……”好看的眉毛细细蹙起来。

  “那槐花麦饭?”盘子被推倒跟前。

  “嗯嗯挺香的~”

  “喜欢吗?明天我再做,这个是酸汤饺子……”

  “讨厌饺子。”

  “那不要了,吃点油泼面……”

  ……

  阿羽第捡起夹了三次都没夹住的黄瓜,觉得算了还是不要吃比较好,有没有胃口倒是无关紧要,吃下后一定会噎住则是最最致命的。

  酒酣饭饱,流云打点几样菜说要送给隔壁的婆婆,前脚出门后脚屋子就炸了起来。阿羽一把拽起云逸飞的衣领,狠狠把他揪到眼前。

  “你个混蛋倒是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这一切都在云逸飞的意料之中,并不惊讶。

  “你以前不是从来都不信那些江湖传闻的嘛,笨死了我怎么会有事,过过平淡的日子也挺好,我暂时不会再出现在江湖……”

  “我不是说这个!”气呼呼的打断,阿羽的眼睛要冒出火。“你跟别人装装就算了跟我还来这套——那个太虚!你找一个跟六儿一模一样的太虚是什么意思!”

  俊美的眸子因阿羽的一句话轻易地垂落下来,里面有光华流转。

  想要弥补?想要赎罪?想要把对六儿的亏欠全部放在流云身上换得一点奢侈的慰藉?

  “只是……想对他好。”

  想保护他,照顾他,看他一次次绽开令人迷恋的微笑,和六儿一样的微笑。

  阿羽松了手,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死党挚友,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来半分。四年了,从他们两人涉足江湖已经四年了,六儿始终是他们不愿提及的禁忌。不管在外多么风光显赫,内心的空虚落寞始终锁在六儿的故事里,怎样都不肯放开,尤其是云逸飞。他不是没有想过要通过其他人打开奕剑的心结,甚至以身去试,终不得结果。

  云逸飞啊云逸飞,你真是爱惨了六儿。

  “那么你现在肯原谅自己了么?”阿羽看到眼前人毛茸茸的正阳肩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原谅了,就回去看看六儿吧。”

  那么多年,见不到你,他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夜色明朗,屋里恢复安静,低低的是谁颤抖的气息,吐出浓浓的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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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看出那个羽毛有话要说,流云就很知趣的寻了借口跑出门。送完饭菜时候还早,星空亮丽极了,黑天白星铺展在满满的头顶,像极了一幅画卷。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流云觉得如果现在现在打坐修习功课是件很煞风景的事情。

  沙沙。草丛里轻轻传来微弱的响动。流云急忙回头,那里明明空无一人。

  但是,有人。

  他默默招出白虎,离开师门独自修行那么久这点浅显的本能还是有的。即使自己已经被暴露在危险里,也一样要步步为营。空气渐渐变得黏稠,是杀气在凝结,可是盘旋四处,找不到源头。来人隐藏在黑暗里,随时可以放出杀招。

  流云观心咒打开到最大,隐约看到一个浅淡的影子——魍魉?这一瞬,影子勃然而发,星芒似的暗器席卷而来。

  白虎发出嘹亮的嘶鸣。

  “流云?”云逸飞陡然发觉,纵身冲出,阿羽也随身跟上。

  流云和魍魉斗得正急,刀剑碰撞发出憔悴的火星,夜色隐隐看得出魍魉的噬影铠甲泛着黑红的光泽。

  天逸长剑从中劈出,提转间拉开魍魉和流云的距离,剑气凝成实质盘旋在周身恍若流云飞雪,魍魉一惊急速后退,却仍被光剑重重击中,一时眼花目眩失了方向。云逸飞旋身如风,七曜人寰诀在重创魍魉的一刹那点足后退,扯手把惊魂未定的流云护在身后,顶剑抵在俯倒在地的魍魉眉心。

  魍魉修为并不低,但是对上的是云逸飞就另当别论,莫说同辈翘楚,放眼江湖能赢得过他的人也唏嘘难指,天逸云舒绝非浪得虚名。

  魍魉重重的呕出口血,脸上没有带着魍魉惯用的面具而是蒙着一层面纱,被血湿透滴答滴答,视线昏花一片随时要昏过去。

  “我……我并不记得跟魍魉弟子有过节啊。”流云从奕剑黑绒绒的正阳肩后面探出头,委屈又小心。云逸飞把流云护的很紧,长剑依旧指着。魍魉听不大清对面的话,听觉连着视野一起摇摇晃晃模模糊糊,被奕剑重创的地方汩汩流着鲜血。

  好丢人。竟在别人手中过不了三招,被师兄知道了,又要笑话我了吧。

  不想回去,不想回雷泽,倒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了干净。从一开始就知道,没用的魍魉没有存在的价值。一片昏黑袭来,魍魉昏死过去,最后的视野里远远跑来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好熟悉。

  “这么快就结束了。”阿羽颠颠的跑来时短暂的交火已然结束,有些无味。云逸飞把流云护着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他宁愿去瞅那个倒霉的刺客。

  魍魉……阿羽扯去昏迷的人的面纱仔细去瞧,几秒后爆发出夸张的大叫。

  “云逸飞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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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几日,都是大好的晴日。

  魍魉醒来时,云逸飞正在认真的给流云熬黑米粥,阿羽在床边笑的灿烂。

  “小魍魉,没想到你居然会来主动找我~”

  这才发现他就是一个月前调戏轻薄过自己的羽毛,魍魉没有一丝恼怒不说,反而“腾”的红了脸,不肯抬头。被阿羽收在眼底,咯咯笑个不停。身上的伤早被处理好,看来这几天被人精心照顾了。

  “阿羽你等等我先问,”流云不知从哪里凑过来,丝毫不怕这还是不久前对自己刀刃相向的杀手:“魍魉师兄,我不认识你的吧,为什么要杀我呢?”

  见到流云魍魉的气息一下子凝滞,习惯性的就去抓床头的双刀,可惜床头空空。云逸飞冷冷的走来拉开太虚:“粥熬好了,流云过来尝尝。”杀气隐动,不顾那边的阿羽气呼呼的反抗。

  “别怕,他再伤你我就拐跑他的心上人。”

  魍魉紧张的情绪被阿羽一句轻而易举的戳破,无措的低下头,像害羞的孩子。阿羽干脆大刺刺的坐下把魍魉粗糙的搂住,没有云逸飞那般细腻温柔,倒也有种沉甸甸的安实感。

  情绪缓解后,阿羽就开始的口若悬河的演讲,什么门派八卦武学奇道,从自己的成名事迹扯到燕南的风景。小魍魉倒是听得很专注,眼巴巴的一脸崇拜。流云端来热气腾腾的黑米粥,说云逸飞做的,很好吃,一起来尝尝。

  魍魉死死盯着流云,像要挖掘出什么,被人盯得不自在的太虚又不清楚缘由,也不肯退让,就让他瞧着。很久以后阿羽想起来当时的场景,总会感慨一番,小受和小受在一起,多多少少要惹出些别扭。

  “流云有什么不对吗?”

  魍魉咬着牙在做最后的挣扎,看着流云的眼神迷惑又有明显的憎恶。阿羽也不迫他,呼啦呼啦喝着黑米粥,过了好久,魍魉才支支吾吾。

  “杀掉入魔太虚是我们的使命……”

  “我?入魔?”流云指着自己一头雾水。

  阿羽和云逸飞停下手中的活不约而同顺着魍魉的视线停到流云的脸上,准确说是眉心,那里有一点漂亮的朱砂。

  大荒好像有这么个说法吧,入魔之人眉心会有妖红显现,可是所谓的妖红,绝对不包括中规中矩的太虚弟子们遵从太虚观传统闲来无事在眉心点一抹朱红调整姿色。

  这个魍魉,一定没有见过真正入魔的人。

  这个魍魉,让我失去语言能力。

  这个魍魉,是个笨蛋。

  有一份除魔卫道的心是好的,前提是你没有搞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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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流云有头痛的痼疾,这是云逸飞不久之前才发现的。每每稍有阴霾的天气,流云就会捂着头蜷在床铺上不肯出来。阿羽一边剥核桃一边淡定的看着云逸飞端饭送茶围在床边,连哄带劝的喂床上的人喝药。

  青涩的核桃,脆皮,稍一用力就咔嚓的碎掉露出白皙的果仁。不知云逸飞从哪听来的偏方,据说这种产自九黎的稀少昂贵的青核桃对头痛有不错的疗效,花费重金搞来小山似的一堆,每天都耐心的剥好垒在流云床头。

  “切,他真宠你。”阿羽一边往嘴里丢核桃一边不满的抱怨,咔崩咔崩嚼的满口清香。丝毫没有意识到奕剑每天给流云准备的核桃,大半是进了这只贪吃的羽毛肚子里。

  胡扯,我明明有分一半给我家那只笨蛋魍魉的——还愤愤抱着不平。

  “他对我都这般,对六儿……肯定是好的无以复加吧。”流云披着六祸袍倚枕坐起来,柔软的黑发垂下来映着白皙的脸颊格外好看。

  阿羽抬眉,没想到这个外表单纯看起来不动声色的小太虚已经知道有六儿的存在。不过也难怪,被云逸飞和他先后错认成他人,必然要有所发觉的。

  阿羽干笑两声,又夹起一枚核桃,在指间来回把玩,躲开话题。

  “你觉得云逸飞那小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中规中矩,闷骚,细心。”流云呆板的回答,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的他啊,就是现在的我。”

  流云疑惑,阿羽指着自己洋洋自得。从前的云逸飞就是我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玩世不恭,也从不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咔嚓清响,核桃被捏成粉碎,阿羽细细从碎末里挑出果肉,放进嘴里。

  对了,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云逸飞,他叫莫尹风。

  在巴蜀忘川,有个贫瘠安和的小村落。他和莫尹风从小就在那里长大,没什么亲人,两个少年在村里没有任何的约束,也没有长辈训斥教养,肆意妄为,懒惰成性。这样子怎么混的下去,死要面子的年纪总不至于向村里的人求助,那时候,幸好有六儿。

  流云专注起来,终于讲到了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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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儿天生的就是好性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且像女孩子那般的漂亮,三个年纪不差的少年就住在一起。游手好闲的两个人从不考虑生计,整个家基本是由六儿维持的。这个偏僻的小村虽得好山好水,却没什么耕地,年轻的男人们到后山采些名贵的草药,去往集镇换钱度日。

  这一切都是六儿做的,每天天不亮就做好给两人的热气酝酿的饭菜,然后跟村里的人上山采药,回来后洗摘,晾晒,马不停蹄跑到离村子最近的望川镇眼巴巴的等着商客来买。而家里的那两只只顾玩乐偷懒,从不考虑这些,也从未帮过六儿半分。

  后来,后来有一次当两个玩世不恭的青年百般不情愿的跟着六儿去了一次望川镇,一切都变了。他们第一次看到了除去青山秀水之外的繁华世界的车水马龙,他一心想要离家远行,而莫尹风则一心想要成为八大门派中人人向往的弈剑听雨阁弟子,成为一名响彻江湖的大侠。

  我想要成为人人羡艳的弈剑听雨阁弟子。那时尹风眼中飞扬的神采,这辈子他再没有见过第二次。梦想终归只是梦想,昂贵的正阳服装莫说一个贫穷的小村,就是名门望族也少有可得,但是六儿却乖顺又坚定的点点头,我会让你穿上正阳。

  豪言壮语的梦想转眼即忘,第二天他又变回那个无所事事的莫尹风,游手好闲。可是六儿却把那人无心的幻想做了真加倍的拼命了,没日没夜的奔波在后山的集镇,除了一早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们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六儿的人影,没有发觉疲惫的眼线早已爬上六儿干净又漂亮的脸蛋。断断续续的,六儿会带碎银回来,数目不多,但是很频繁,然后交代尹风这是用来买正阳的,好好留着,慢慢积攒。一天又一天,价格昂贵的正阳居然就这样被六儿的一点一点努力分崩离析。

  “其实那时候我很嫉妒那小子,”阿羽自嘲的捏住一枚核桃,不用力,就是牢牢捏着,“因为没有个像六儿那般的人,来对我这么好。”

  “会有的,很快。”流云悄悄指了指门口,一道浅浅的影子躲在门外,显然是某只笨蛋魍魉想要隐身偷听。

  但是他们两个却拿着六儿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在望川镇花天酒地,挥霍无度。酒楼歌肆无一不去,钱总会有的,六儿还会挣。他们心安理得的奢侈享受未有半点犹豫和不安。

  当六儿背着药娄满身疲惫的回到家时,却发现空无一人,隔壁的张伯好心告诉焦急的六儿那两人去了望川镇,一夜未归了。六儿心急火燎的赶到望川镇,却被名声恶劣的南宫家少主看到,掳到了南宫家深院。那样不经世事的年纪,又怕又难过,连夜从高窗逃了出来,拖着一瘸一拐的伤腿一步步挨回村子,却发现两人早已回家酩酊大醉。

  六儿就哭了,单薄的肩膀几乎要被眼前的日子堪堪压垮。一边哭一边还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生火做饭,因为那两个人醒来后还等着他的打理安排。还有药草要去采,还有钱要去赚,还有尹风的正阳尹风的梦想,还有这个家要他来维持。

  年少轻狂,哪里懂得爱恨与责任。尹风捏着六儿白净的脸蛋说六儿我喜欢你,六儿我想成为一名奕剑弟子。那样说着,却那样伤着对方,究竟只是不谙世事的冲动,真实的感情之后我们都一片茫然。

  阿羽没有再说下去,核桃在手中转来转去。流云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原来如此,对六儿的愧疚么,可是初次见面的那种欣喜若狂……

  “那现在呢,六儿在哪?”

  阿羽想了想,终于捏开核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云逸飞告诉你。”

  哗啦一声,门口重重跌进来一个人,不用看就知道是一直偷听的笨魍魉没站稳摔了进来,涨红脸,诺诺说着“开饭了”,一溜烟跑掉。阿羽无奈笑地拍掉身上的碎屑,也跟着出去。

  “阿羽。”流云叫住他,犹豫着问:“我跟六儿……长的就那么像吗?”

  “不像,”很难得阿羽回答的如此果断,回头一眨不眨的看着流云清秀的脸。

  “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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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平静了些日子,总归要分道扬镳。流云要前往巴蜀紫荆谷看望师父,魍魉要回雷泽师门交接任务。阿羽是一贯懒散的,加之翎羽弟子本就天性自由,当听闻流云的师父是个女人,而且是来自冰心堂的女人,二话不说要与之同行。小魍魉本都走了好远,开始别扭的回头。

   “我……回弈剑听雨阁一趟。”云逸飞把打点好的东西细心的放在流云的行囊里,并不抬头。

  “我以为你一定会跟着流云的,”阿羽风卷云残的吃净最后几枚核桃,“怎么这时候良心发现被你抛弃已久的师门和任务啦?”

  云逸飞看看窗外,院子里流云正在牵出马匹,瘦瘦的身影,姣好的容貌,纤细的手脚,像极了记忆中的六儿。奕剑痴痴的看着,任由磅礴的思念左右自己的意识。

  “我一直以为,跟流云在一起会使我淡忘六儿……”

  “我看是正相反吧。”阿羽没好气的插话。

  “呵,对,没想到跟流云在一起,却让我对六儿的思念与日俱增。”云逸飞自嘲的笑笑,让自己的眼神从流云身上移开。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总是不自觉的把眼前的流云和脑海深处的六儿做对比,幸而,他们是如此相似。比起懂事安静的六儿,流云可能更孩子气些,不过这些都被他毫不介意的无视掉了,不是六儿也罢,是谁都行,请让我对你好。

  我再看看,你那张无邪的笑脸。

  很清脆的落地声,流云牵马时不当心撞到了院子晾晒干货的高架,装满干货的筛篓纷纷摔下来,五颜六色的干果野菇掉了满地,流云慌忙捡拾。

  掀翻的筛篓,掉落满地的色彩。缓慢的意象涟漪般荡开,脑海的最深处传来一模一样的画面,原本都想忘记的,相同的情景,云逸飞的鼻头有些酸涩,闭上眼,原来那时的每一寸光景,都已深深烙在记忆之墙最柔软的地方。

  掀翻的筛篓,掉落满地的色彩。在巴蜀青山流水的小村中。

  在莫家村漫长的时日里,许多日子是数着正阳熬过的。十金,十一金,二十金,二十二金……家里不大的院子中摆满了高高的架子,上面码放整齐的筐篓中是六儿的心血,也是正阳的来源。五颜六色的草药,被小村青色的山水映照着,发出翠翠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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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儿,我的正阳冠还差多少钱啊。从不关心这些的他那天大概是无聊的紧了,对着满院的草药懒懒的问。

  大概……还差四百金吧。

  四百?那不是很快嘛!他一阵兴奋诈尸似的蹦起来,冲正在水池边洗药的六儿伸出手。呐呐,把其他钱给我,马上我就给你变出四百金来!

  怎么变?六儿一脸不解,想要解释。

  望川镇的“大满贯”,转上几把我就能赢到四百金,多轻松!快,把钱给我,我现在就去。

  六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大满贯”是望川镇最有名的赌场,贵族们的销金地,地下渠道众多,赌徒无数,可谓是恶名昭昭了。是什么时候尹风去了那种地方的气恼和担忧全然被眼前尹风兴奋不已的样子所取代,那一次,也是第一次,六儿不再听话。

  快啊六儿快给我,我这就去。

  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明明是满眼的怯意,可是平时乖顺的六儿今天却一反常态,固执的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相信我啦六儿,我可是老手很快的,赢下区区四百金绝对没问题。

  我去采药了,今天还要卖。六儿逃避似的转身,却被他一把抓住肩膀。

  六儿,那是我的正阳啊,只要你把钱给我,今天我就能带着正阳冠回家!

  六儿呆呆的看着莫尹风激动难耐的眼瞳,里面映出无力又心寒的自己,然后坚定的,缓慢的摇了摇头。

  六儿!

  漂亮的人没有再说下去,拒绝的彻彻底底。肩膀突然生疼,是莫尹风的指甲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刺进雪白的肌肤,溅出斑斑血迹。他痛得狠狠咬住牙,硬是不肯屈服的发出一声。

  我说了把钱给我!

  不给!

  六儿激烈的反抗让莫尹风呆立原地,愤怒与震惊在原本懒散的墨瞳里瞬息变化,有那么一瞬他想一掌把眼前倔强的人打翻在地,可是看到那张再他满心喜欢的熟悉不过的脸,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只是恨恨的把六儿甩到青石台阶上,大步离去。

  怒火像蛟龙一样翻腾在热乎乎的头脑,他打烂了家里可以打破的一切,也没寻到钱的影子。保管这些的都是六儿,阿羽也不在家,他翻箱倒柜还真的一无所获。咬牙切齿的冲出门,就看到满院的药草。每天每天,在他的眼皮下堆积如山的药草。

  哗啦,哗啦。

  架子被推翻,篓子被打破,五颜六色的药材在空气里划出苍白的轨迹,纷纷跌落在沾着晨露有些泥泞的泥土中,满身泥污,满地仓皇。

  他泄恨似的踩踏着细嫩的药草大步离去,还记得,整整三天都赖在望川镇不回村子不进家门。

  后来,满身狼狈的六儿回来跪在院子里捡了整整一夜的药草。

  酒醉回来的阿羽在半夜时分被哭声扰醒,细细碎碎的从院子里传来,他醉眼朦胧的看了眼夜色里淅淅沥沥下的正凶的雨水,想着大概是雨声,翻了身又睡去。

  应是,再无人知晓。

  “云逸飞,你在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阿羽极有穿透力的大喊一把拉回他的思绪,云逸飞仓然抬头,发现阿羽正在帮流云捡着满地散落的干货。

  “对不起。”

  流云闻声奇怪的瞧向云逸飞,那人正在一丝不苟的捡着东西,手法娴熟的就像在耍剑。大概是我听错了吧,流云没放在心上把装好的干货匆匆送去厨房。

  “你怎么哭了。”

  “是汗,屋里太热了。”

  好想再见见你,好好的对你说,对不起。

  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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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巴蜀紫荆谷,这里因冰心堂掌门紫荆沉眠于此而得名,盛产草药,也由此冰心堂弟子多有聚集。时间久了,这里倒成了疗养求医的圣地。

  “你不是回雷泽吗?”流云看着尾随而来的小魍魉不禁奇怪,后者憋了好久,才弄出些“任务并不紧急”“偶尔看看风景”的空话,看着走在前面不安生的阿羽,流云就知道了大半。

  我就奇怪了你个太虚弟子,师父怎么会是个冰心呢?这个问题阿羽一路上问了不下七次,好像要听到人家师父是个老气横秋的老道士才甘心,所幸流云很有耐性,不厌其烦的解释。我是由师父自小带大,不过那时师父已经隐退不便带我拜入冰心堂,所以我就随了自己喜欢去太虚观,师父说修心养性也挺好,对我的头痛也有好处。当然,每几个月我都会回来看看师父。

  “这感觉像是拜见父母嘛,啧,你师父可不要把我当做女婿,云逸飞那小子回来会给我拼命。”阿羽一如既往嘻嘻哈哈的调侃,魍魉的表情别别扭扭的,流云勉强笑了笑,眼神就黯淡下来。

  “其实你也不要太在意六儿了,”阿羽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松,“现在在云逸飞身边的是你又不是六儿,看着眼前的就够了。”

  但愿你是那个,能第二个把云逸飞的心拿去的人。

  几句嬉笑,就到了紫荆谷,纷繁的紫色遮掩住大半的视线。流云带着两个人初来乍到好奇不已的人绕过隐藏的毒草陷阱,来到谷中几座矮矮的屋落,寻常人家的样子。

  “师父!”

  看着流云欢快的扑向走出屋子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婆婆,阿羽就一声惨叫四脚朝天。喂我虽然知道流云说他小时候师父就已经隐退想来他师父年岁必然不小,但是你没有听过一种叫做驻颜术的东东吗?!而且那个驻颜术是冰心堂弟子尤其是女弟子最擅长的对吧对吧?为啥婆婆你就不肯用一用呢好歹我是个年轻人还是个男人哇……看着阿羽伏地悲戚的碎碎念又看着要见的人不是妖冶的美女而是慈祥的老人,小魍魉心情大好。

  婆婆慈爱的抱住心爱的徒儿,眼角的皱纹笑开了花,依稀可以辨得出早年风华绝代的模样。看到流云这次没有孤身前来还带来两位小友,婆婆和蔼的把大家请进屋,言行亲切没有一点名门大家的架子。

  流云一回来就变了性子,一会儿再厨房忙里忙外,一会儿乖巧的蹲在师父膝边按摩,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哪家的祖孙相依而过。婆婆在桌子上准备了许多糖果和瓜子,然后带流云先去后屋检查头痛的旧疾。

  “糖果?当我是小孩子啊。”阿羽一边气呼呼的抱怨,一边不停的剥糖往嘴里丢。

  “唔……这个好吃,小暗你尝这个。”

  “别叫我小暗……”魍魉声音有如蚊蚋,小心的看着后屋生怕自己的小名被里面的人听到笑话。

  “还有这个,哎小暗这个烤酱糖的味道也不错!”

  ……完完全全被无视了。

  后屋里熏香缭绕,夹杂着浓浓的药气。流云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婆婆粗糙有力的手指在他的发根间的穴位游走。

  “痛……”随着老人的手指稍一用力,头骨好像被惊雷劈中顿时一阵酥麻,流云忍不住痛呼出声。婆婆笑着摇了摇头,端来两杯新茶,据说是忘川深山特产的草药泡的,很是清香。

  “看你头痛的旧病又犯了,我还以为受了什么伤病,怎么看……气色都比以前要好的多嘛。”

  流云撅起嘴,揉揉还未恢复的痛楚,冲婆婆调皮的吐舌头,不回答。

  “呵呵,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不想被老人一语道中,流云的脸唰的就僵了,半天做不出一个表情。婆婆浑浊的眼中沉淀着层层光彩,安和的揉起流云小小的手掌,半是嗟叹:“你也年岁不小了,一人在外老放心不下,受过重伤身子骨又不好,也没太多心机,还是个孩子……”

  流云静静的听着婆婆的念叨,如果说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就是婆婆了。如果云逸飞和阿羽每月的相聚是兄弟的慰藉,那么他偶尔回到婆婆身边,就是唯一可寻的依赖。

  “你不要老想着报答婆婆,让自己幸福起来,婆婆就很幸福了。”流云点点头,不想婆婆接下句就是:“所以,下次把心上人带来让婆婆看看货色,要是门口那只不安分的羽毛和笨手笨脚的魍魉,婆婆可不依。”

  老人像说着我看看哪根白菜比较好我们中午就吃哪根吧那样的怡然自得,对面流云被茶水呛了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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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晌午丽日当头,斑驳的树影跟暖风一起摇动着。一脸强势的羽毛不知从哪拿了根羽毛勾起魍魉瘦瘦的下巴,把他逼到树根,看魍魉紧张的小脸上燃烧出几抹嫣红。

  “小暗,我想吃肉诶。”

  “我……我又没有偷吃,肉在厨房有的啊。”

  “这么热懒得跑了,就地解决吧。”

  “??”

  几声惊讶又短促的惊叫被压在树丛里。

  “云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流云这才急急收回瞧着那边阿羽和魍魉的视线,心虚的对婆婆低头。看着一大早就跑神的徒儿老人哭笑不得,到底是年轻的孩子,见到人家欢愉,免不得几分羡慕。

  “你可是太虚弟子,记得心明才可清净,”伸指轻弹流云的额头,算是温柔的责备。“其实你头痛的病症这次又加重了,十天后一定要再回来看看,到时新配的药也差不多了。”

  流云乖乖的点头,任婆婆把自己的六祸衣襟细细整好。老人反复的交代,不要感情大起大落,不要轻易动怒动喜,一定要好好养身子。字字句句都放心不下这个尚还年轻的孩子。心病还须心药医,老人爱怜的抚过流云鬓角散发,微微叹气。

  “去吧,你找你想要找的人,记得回来叫婆婆看看。”

  云逸飞……流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半是欣喜,半是忧虑。不一会儿悻悻的阿羽回来,说小暗被他吓回了雷泽老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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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听闻流云要主动找云逸飞,阿羽的嘴角就笑弯了,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那小子回了听雨阁,八成在巴蜀,我陪你一起去。”

  “……你干嘛这么高兴。”

  “你们如果在一起,我就这么高兴。”

  虽然明白阿羽一心想撮合他们,但是这么积极的态度,还是让流云不免惶惶。不自然就想起来六儿,想问,张张口,却不知从何开口。会不会拒绝呢,如果我和六儿比起来,他的答案。流云决定不想了,每每思考这个问题头就会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会被婆婆责怪的。

  行至忘川附近时,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硕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发出有力的声响,密密的雨瀑给人难受的压抑感,黑云布顶,明明是白昼却恍如深夜。流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汹涌的雨,居然是在巴蜀,没有丝毫怜悯的摧残着青烟细雨的世界。

  “见鬼。”阿羽恨恨的盯着外面磅礴的大雨,眼神很难看。

  “雨停我们再赶路就好了。”流云犹豫的说,小心瞧着阿羽的脸色。

  可是这暴虐的大雨好像故意气人似的,一直下了一天一夜仍没有停歇的架势。阿羽等不及去寻,流云也跟着赶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在深夜时分望川镇附近一家破旧的酒楼里,他们找到了本应在门派里忙于繁事的云逸飞。

  流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无论如何都和记忆里那个潇洒沉默的天逸云舒合拢不上。他规整的火红长发挣脱了正阳冠胡乱的披散着,纤尘不染的正阳袍斑斑迹迹满是雨渍泥污,丰神俊逸的脸如今阴沉而消瘦,深陷的眼圈里满是颓废和空洞。

  酒楼似乎已经被人废弃了,空荡荡的让雨水和冷风直灌进来。外面乌沉沉的夜空不时划过几道闪电,甚是骇人。大小不一的酒瓶堆积在云逸飞的桌上,叮当作响。

  “云逸飞……”看到期待已久的人这副模样心里好像被人一把突然掏空,流云抢到奕剑身前,一股刺鼻的酒味顿时扑面而来。而云逸飞仿佛没听到般,自顾自灌着酒,喝的太凶猛痛苦的咳嗽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走之前还一切安好,你经历了什么,你遇到了什么,一夜之间变得失了心神,憔悴不堪。流云心乱如麻求助的望向阿羽,却发现一路焦急的羽毛此时却只是站在门口,神色平淡下许多,看到云逸飞狼狈痛苦的样子似乎已是意料之内。

  “阿羽,你知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

  “因为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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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如骤瞬间照亮天地,雷鸣阵阵仿佛就在耳边。因为下雨了,下了好大的雨,就像四年前的那天一样的倾盆大雨。那一天,云逸飞失去所有的那一天。不是第一次了,四年来每每面对这样熟悉的暴雨之夜,不论他什么身份,无论他身处何地,都会失魂落魄几近崩溃,回忆里最无法面对的痛悔总是按时而至,一遍遍折磨他永不肯原谅自己不敢面对的心。

  流云无法理解,就见得云逸飞不停的抓起酒瓶,凛冽的烈酒被粗暴的灌进嘴里,泼洒出来淌过他阴郁的脸颊,洇湿暗色的正阳。灼热的酒液路从喉咙烧到心底,带来一阵阵强烈的晕眩,伏在桌上的肩膀随咳嗽一起颤抖。

  “不要再喝了!”流云劈手夺过酒瓶,又急又气。发觉手上突然一空,云逸飞醉眼朦胧看了看流云,只是一个模糊的面影,晃晃的又去抓其他的酒。流云又去抢,空空的瓶子被碰到地上,碎裂声被压在雷声里很快不见。

  “没用的……”阿羽扭过头,眼中第一次没有平日里的轻浮散漫,竟压抑着浓重的心事。“你阻止不了他的,随他吧。”

  流云不甘的盯着阿羽:“随他?随他这样折磨自己把自己喝死?”对话间,云逸飞又吞下两瓶酒,刺激的酒精煎熬他饱受摧残的神经,只觉腹中一阵翻腾,哇的吐了出来,簌簌而落的还有清冽的眼泪。流云停下手,就看着这个曾经温柔备至曾经淡漠少言曾经不离他左右的黑衣奕剑没命的灌酒,一边吐,一边流泪。

  你经历了什么,你面对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根本就对你一无所知,可是……流云觉得鼻尖酸涩,用力咬住嘴唇。

  “不要再喝了你想死吗!”

  “我就是想死!”

  流云愣愣的呆在原地,云逸飞蓦地歇斯底里的大喊将什么东西生生击碎。雷鸣大振,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奕剑俊美无双的脸上弥漫着沉沉的绝望与哀恸,星眸含泪,心疼的让人不忍再睹。钝钝的痛楚从后脑蔓延上来,流云顿时没了力气,看着眼前不顾一切轻言生死的云逸飞,看着这雷鸣雨夜。混乱的情愫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到头顶,一点一点咬噬着他的神经。

  气恼,忧心,伤痛,还有和他一样的无望。

  “云逸飞你太过分了!”

  斑斑泪珠从眼角溅出,白衣太虚颤抖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冲入了外面大雨滂沱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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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羽怔了,云逸飞也怔了,酒劲胡言陡然惊醒。仿佛一道鲜亮的裂纹自稳固的过去无声扩散,裂痕撕开,露出埋藏已久的真实,原以为再不会面对的真实。相似到不敢相信的情景霹雳似的闯入脑海,什么悔恨,什么胆怯,都被毫不留情的拉出来一一面对。

  一样漆黑到骇人的深夜,一样无穷无尽的咆哮的大雨,一样白色的决绝离开的背影,一样消失在密密的雨幕,甚至连话,都是一样的。

  云逸飞你太过分!

  莫尹风你太过分了!

  六儿,六儿。

  那个雷雨不歇的雨夜,六儿无望又悲哀的眼神,旋身离去的背影,在这一刻砰然碎裂。

  “六儿!”

  黑衣奕剑疯了似的冲进风雨大作的夜色,惨白的闪电照亮阴郁的大地。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来不及反应,阿羽呆呆的回看已经空荡的酒楼,犹有酒渍的空瓶上映出他表情滞然的脸。

  流云在大雨中没有方向的狂奔着,豆大的雨滴砸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硬生生的疼。雨水布满他好看的脸蛋,分不出泪水在哪里。衣袍很快被雨湿透,步子不由得沉重下来。

  “六儿!”

  莫名的听到这个名字,随之身子被追赶而来的云逸飞紧紧抱住。他抱的如此拼命,仿佛这是他唯一可寻的最爱的人,可是那个人不是他流云,他在喊的,是六儿。他牢牢搂着他,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突如其来又温暖倍加。一样的,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六儿,六儿,又是六儿,为什么所有都是六儿的!

  无端的怒火无法遏制的从心里喷出,流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谁,恨的想要那人万劫不复永不存在。怀抱变得冰冷而陌生,再也找不出半分温度。

  “六儿不要走,我错了,六儿不要走……”

  云逸飞断断续续的话语被流云狠狠的一拳打折,他从没有这样用力打过人,更不说打自己最心爱的人,毫不留情的一击带着无处发泄的恼恨将毫无防备的奕剑重重打翻在雨地。

  “滚开,我不是六儿!”

  倾泻而下的雨水冲坏了他曾经温巧可人的表情,泪水模糊了他混着气恨和伤心的双眼。流云攥紧了拳头,扭身就走,可是一下秒被挣扎爬起的奕剑再次抱住,更加坚持,似乎拼上他所有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想要留下他。

  “六儿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走……”

  “都是我不好,不要走……求求你六儿……”

  云逸飞带着哭腔的哀求在汹涌的雨中声声清晰,流云举起的手再也打不下。他是大荒人人敬仰的天逸云舒,他有着他人羡慕终身的成就与风华,他是多少人的憧憬和希望。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他,现在却像个孩子般无助的跪在地上一遍遍乞求他留下。

  白练滑过乌黑的天际,那么一瞬照亮两人苍白的模样。

  流云颓然跪下,头已经痛的麻木了,怨恨吗,可悲吗,讽刺吗,都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云逸飞的话渐渐模糊,烈酒的后劲和太过冲动的情感终于让他心神不支倒在流云身上,可是昏晕时手还是牢牢抓着那个人。

  “不要走……求你……”

  “嗯,我不走……”

  好像是终于听到了回答,怀里疲累的人没了声息,当余音终于被雨水冲散,流云才抬臂将奕剑缓缓搂住,很轻很轻,为他拂去被打湿的额发。

  “我也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

  雷音轰鸣,淹没着彼此的泪水。天地间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恍如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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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雨似乎小些了,酒楼恢复了人气。阿羽用架子支起简单的床铺,流云坐在旁边给沉沉昏睡的云逸飞擦去脸上的雨水,神色木然。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有关六儿。”

  他的声音淡而飘渺,仿佛只是刚才出去的一阵,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改变。阿羽敛下目光,沉重的情节席卷而来。

  “四年前,也是一样倾盆的雨夜,六儿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哗哗的雨水蘸着点漂泊的思绪,原来轻而易举,就能回到那不愿回顾的一夜。

  终是乖巧温柔的六儿,日日辛劳坚持着这个家。可是他们两人的行为,却让六儿一次次心碎。那一天,尹风又一次偷偷把六儿苦苦积攒的为他买正阳的钱拿去镇上挥霍,大醉而归。当深夜满身疲惫刚从外面回来的六儿看到这一幕,气恼难过之下,终于和尹风吵了起来。

  那天尹风是醉的,说的话更是句句刺耳。单纯听话的六儿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骂着,更何况,是自己最爱之人。终是伤心欲绝又无法哭诉,六儿冲出了家。

  临走前只是含泪说了一句。莫尹风你太过分了。

  那夜外面下着巴蜀少见的倾天大雨,夜色又差村里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开,电闪雷鸣很是可怕。

  六儿走了,尹风你不去追吗?

  醉酒的人别过头,当做没听到。

  外面的雨那么大,六儿身子又不好,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很危险。

  莫尹风犹豫的看了看窗外,刚才的一番吵闹酒也醒了不少,可是到底没有放下架子,卷了被子回床睡觉。反正天亮了,六儿一定会回来的,还要给他们做饭,还要采药攒钱买正阳。那晚震耳的雷雨太过吵闹,云逸飞睁着眼睛到了天亮,阿羽大概也是。

  早上了,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空阴阴的簌簌落雨,六儿也没有回来。

  尹风,我们去找六儿吧,已经一夜了六儿他……

  不等阿羽说完,莫尹风已经焦急的冲出家门。六儿走的时候骑走了家里唯一一匹的超影,两个平时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打着伞在村里挨家挨户的询问,好不容易在村口的王婶那里寻到头绪,她说昨天半夜下雨时见六儿一个人牵马出了村,好奇询问,六儿只是勉强笑笑,说去后山采药,卖钱给尹风换正阳。

  那孩子也真够努力的,一个人那么拼命。王婶看着脸色变化的莫尹风叹气,你啊,可将来一定要对的起六儿。

  莫尹风坐不住要去后山找六儿,可是经那么大的雨冲刷,陡峭的后山泥泞难行,还有地方坍塌崩落很是危险,只能骑马,可是家里唯一的马却被六儿骑走了,只能干着急。一天在焦急难耐中轻易流过了,六儿还是没有回来,傍晚时分终于听到了超影的马蹄,狂喜的冲出去,马上的人却不是六儿,而是隔壁的张伯,昨天就去采药的张伯。

  六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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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的腿受了伤,昨天半夜又下起了暴虐的大雨,山体滑落泥石滚滚,差点以为就没命了,不想却遇到上山的六儿。善良的六儿把马给了张伯让他回村,自己则继续在后山采药。雨后的药草鲜嫩,可以卖的最好的价钱,六儿是这么说的。

  可是六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两人急了,张伯叫来村民们一起打听。后来,终于有人在后山的山涧里找到了六儿,被大夫送到村里的祠堂。两人听到消息后疯了似的跑去,在莫尹风冲进祠堂的那一刻,六儿的脸被盖上了白布。

  村医摇了摇头,那晚大雨山体崩塌,失足跌下山崖,六儿送来时已经没有呼吸了。阴暗的祠堂烛灯惶惶,几个年长的婆婆穿着素衣低声絮叹。还是这么年轻的孩子,没有成人就早早夭折,懂事又乖巧着实让人心疼。阿羽瘫坐在门口双目呆滞,眼泪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莫尹风踉跄着跪倒到床架前,伸出手颤颤掀了白布。

  白布下,是他漂亮柔和的六儿。乌黑柔软的长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垂落浅浅的阴影,轮廓精美的脸庞如同一个白皙安静的布娃娃。他的六儿,他心爱的六儿,没有生息的躺在这阴森冰冷的祠堂里睡着了,忘记了回家。

  莫尹风感不到任何知觉摸索的抚过六儿,心脏和大脑抽搐到麻木连疼痛也再无感知,脸色比面前的六儿还要惨白。六儿的脸,六儿的肩,六儿的手。停下巍巍的动作,从六儿僵硬的手中取出几叶被捏碎的药草,血红的汁液妖娆似忘川滔滔河边漫天的彼岸花。莫尹风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道了。

  那一晚,他失去了他一生的挚爱。

  六儿的后事是村里的长辈草草给办的,这样年轻又无亲无故的孩子死去,总要被人忌讳。那段日子莫尹风一直是神志失常的,没日没夜的坐在门口痴痴说要等六儿回来。阿羽不拦也不阻,只是忍着泪一遍遍的说,没有人会回来了,再没有人会回来了。一直一直说,直到莫尹风终于崩溃委顿于地声嘶力竭的呜咽。

  六儿,我喜欢你,六儿,我想成为奕剑。

  嗯,我帮你。

  那个倾听他坦坦誓言的人再看不到他身着正阳的潇洒模样,再不会柔顺听话的注视着他张扬不羁的梦想。那一晚未有阻拦的雨夜,他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家,带着临别时决绝的话语和痛心无望的眼神,永远留在这个翠色的小村,成为后山的一抔薄薄茔土。白衣倩影终是清梦,醒来,空有满泪姗姗。

  后来,巴蜀莫家村离开了两位少年。他们在忘川分道扬镳,一个自行于江湖,一个带着令人羡艳的正阳拜入弈剑听雨阁的大门。从那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莫尹风。

  四年后,一位少年在翎羽山庄力败同辈风头无双,另一位少年以其出类拔萃的天赋与勤奋被授予神器天逸长剑,惊采绝艳,名震大荒。人们称他为云逸飞,天逸云舒逸飞扬,流光飞剑绝无双。

  天逸云舒,万苦皆无,万苦皆无……可是为何对你的感情却变本加厉,与日剧增。六儿,我的六儿,你在忘川青山掩映的幽静里,是否有一天会听到天逸云舒的传说,听得到我的思念与悔恨。不褪正阳,不肯原谅,他成名日久,终不敢踏足故土面对故人,声名显赫也不过行尸走肉,难有心嫣。直到,在雪谷丹萍,他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白衣太虚。被封印许久的感情终于迤逦而出,浑似曾经。

  六儿,那是和你一样的笑靥。

  “六儿……”

  风雨不歇,湿气层层扑进酒楼,昏睡的人犹在梦中呼唤着名字,被牢牢抓住手的流云黯然低头,垂下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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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巴蜀漫长的雨季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飘然而至,雷雨轰轰的夜晚过后,是细微的晴日。流云静静坐在酒楼破旧的桌椅淡淡瞧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发亮的世界,洁白的六祸摆铺开白荷似的一片。

  犹豫的脚步声,黑衣奕剑站到了他身后,昨夜的一幕幕犹在脑海,那不是自欺欺人的说我想忘掉就可以忘掉的深刻。流云没有回头,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幽幽翠竹。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对不起……”

  云逸飞的声音沉柔好听,带着点疲累的沙哑,有种独特的魅力。踌躇,不安,犹豫,又无奈。见流云不答,他便继续:“我……对不起。”

  “答案呢?”流云挑眉,流水般的明眸里看不出太多的悲喜:“我和六儿。”

  短暂的停顿,云逸飞终于直视他的双眼,有什么东西在墨色的瞳里坚挺而执着:“对不起,是六儿……永远只是六儿。”

  那个笨蛋!门外阿羽一拳重重擂在墙上。

  认真听着答案,流云不露情感。将视线又挪到窗外自在摇曳的绿色,仿佛这个注定悲剧的回答与他毫不相关。明明早已死心,可是果然还是听到你亲口说出,才会有彻彻底底的绝望。流云自嘲的笑笑,弹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凝视着云逸飞有那么点愧疚的脸,而后者则故意回避似的把头扭开,并不看他。

  “好吧,相逢陌路,就此别过吧。”

  学着道貌岸然的侠客模样古板的做了一个揖,流云眼神微动走出酒楼,一句话都不多留下。看着太虚浅白的背影渐去渐远,云逸飞忽然有一种幻觉,这个背景,将再也见不到了。当流云的身影完全不见,云逸飞才愣愣的回神——自己正伸着手,对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是想要挽留的吗?身体所记忆的答案。

  偶尔有叮咚的残水坠下房檐,拉出银色的弧线,巴蜀清爽的雨季漫长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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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巴蜀,忘川,莫家村。

  青鳞覆盖的麒麟嘶声长啸,在翠色满目的山谷中激起千层回音。走在前面的流云停下,安抚着麒麟躁动的神经:“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流云无法理解,明明是清幽宁静的山谷村落,为何神兽反而会如此焦躁不安,几欲挣脱束缚。遍山遍野的绿色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要把人孤立。

  然而影响麒麟的并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主人的心。

  “我想见一个人,只见一下就好。”

  如此说着,他小心绕开偶有人烟的莫家村,匆匆向后山走去。在那里,大片大片的绿海泛滥着。

  “莫尹风你真TM个疯子。”阿羽恨恨的咬着牙,似乎要把眼前这个欠揍的奕剑碎尸万段。当年离村以来,他便再没有叫过他莫尹风,这是两人默契而不愿提及的忌讳,但现在被阿羽气急败坏的说出来,显然是气的要抓狂。

  不懂珍惜,不懂珍惜,你不觉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重复了当年的行径么!

  云逸飞伸手摩挲着刚才流云坐着的地方,试图要找到点体温:“疯了好久了,从来没好过。”

  粗话千言万语徘徊在嘴边,阿羽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咽下去,吐出一口浓重的叹气。

  “那你现在呢,不去追流云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村子,看看六儿。”

  听到村子和六儿的字眼,阿羽的神色稍缓,他们的名字仿若符号,象征着温暖的归处。而因为当年对六儿的愧疚,自出道以来两人从没踏足过故土半步,心结犹在,又何颜面对那些熟悉的故人。最近又遇到这些事情,云逸飞居然终于肯原谅自己回去看望六儿,这不得不说是个峰回路转,是因为流云吗?

  窗外绵延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忘川深处,那个宁和贫瘠的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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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终于在山坡上,发现了这座不起眼的坟茔。好像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又无人祭祀,坟头矮小而破旧,周围的野草疯长过道路从未有人清理,浅浅小坟破败的几乎不被人发觉。

  没有墓碑,没有标志,一切单薄的好似它的主人,轻柔默默,渺如青烟。

  这就是六儿。让那个奕剑爱恋了一辈子的人。

  流云对着坟茔出神,努力想靠着阿羽的描述想象出六儿的样态——乖巧善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美貌出众。一袭白衣奔波于青山绿水中,那是怎样的景象。山风徐徐吹过路丛野草,满世界荡漾的都是耀眼的绿色。麒麟被主人丢的很远,跺跺蹄子,焦躁的吹出气息。

  “他爱的终是你,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流云歪着头,冲安静的坟茔细声述说心底的情愫,空灵的山色中他的声音清澈好听。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他从我这里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

  “可是,我却好想让他好好看看我……”

  “就算是谎话,说一次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你……”

  幽幽的话语一出现便被山风吹散,飘飞的哪里都是。满山满水都应着他被压抑的感情,悲伤的看着自言自语的白衣太虚。麒麟难以控制似的扬蹄,感受到主人的心底而低鸣不已。

  絮絮的话变了些味道,竟越发有些阴柔。

  “你知道么,这些日子他一直跟我在一起……这些年,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你……”原本温柔的眼眸里此时装满了虚伪的得意,像极了吃醋的恋人冲情敌炫耀的说出资本的骄傲。然而眼睛,却不听话的湿润起来。

  他冲坟中的人得意的笑着,流下冰冷的泪水。

  “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从未回来看过你……”

  得意散去,流云盯着坟茔的目光转向漠然,路边的野草有种蠢蠢欲动的错觉。泪水被幽谷传来的风转瞬风干。

  “为什么,他先爱上的是你呢?”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里……就可以得到他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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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空剑陡然发出尖锐的嘀鸣一击斩在小小的坟茔上,爆出茔土纷纷。麒麟无法遏制的痛苦的长啸,无法支撑似的的俯倒在地。六祸袍被刚才一击强大的气流震的猎猎飞扬,流云明亮的眼中终于不见缠绵的从容和温柔,肃杀冷冷。

  盯着尘土朦胧的小坟,仿佛就可以这样正视着云逸飞心中的六儿。

  流云扯出嘲讽的冷笑,眼底有暗色的阴影在不知不觉中凝聚。聚气凝神,斩妖诀凌厉的横砍过原本就破败的坟茔,旧土被扬散漫天。

  “为什么是你……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你!”

  “他连正眼都不再看我!都是因为你……为什么……”

  愤怒和悲哀在脑海里形成巨大的漩涡,成为现在流云口中声声不息的嘶喊。青麟倒在远处不见痕迹,斩空剑不停的发泄着主人无望的情感,一剑一剑,狠狠砍在无辜的坟冢之上,尘土漫天。饱受风雨摧残多年的小坟哪里经受的了这样的冲击,不下几击,就被砍得面目全非,夷为平地。

  “为什么……我不是你呢……”

  最后一声哭喊带着汹涌而下的泪水,所有力气都抽身离去,流云崩溃的颓然跪倒在地,长剑咣当摔落在地,再无声息。绿色依旧环绕着他,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疯狂的行为和悲恸的情感,有些冷漠,有些寒意。

  这时,远处麒麟寸寸瓦解,颜色轮廓融化成袅袅青烟,终于消散。可是青烟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向着心神失控的流云拢去。泪水模糊里太虚的眼底阴影疯涨,转瞬便占据所有。一道劈心裂骨的剧痛惊雷一样爆炸在他的脑中,视野动摇。
       
  “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流云失声痛呼,花白的光线闯入眼帘,看不清周围的模样。青烟盘旋而上,借着痛楚吸取主人的心力能量,逐渐幻化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灰影,拂尘,正是邪影。

  痛苦越发疯狂,他整个人仿佛被陌生的疼痛生生撕碎,流云终于挨不住倒在地上,眼里充斥着大片的白光。力量和意识丝丝缕缕的离他而去,透过五指,白光中隐隐约约漂浮着云逸飞清冷的背影。

  原来……原来即便在此时,我最想看到的,还是你。

  在最后一抹知觉离开他的身体时,一直被剧痛笼罩的头部竟感不到重量,茫茫脑海里纷繁的记忆碎片从远处款款而来,清幽的山村,熟悉的身影,有些酸涩的笑靥。陌生而冰冷碎片交错相接,自觉的弥补着某些地方的空白,他吃力的想去看那是什么,却沉沉闭上了眼睛。

  邪影拂尘轻摆,俯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人,冷冰而没有声色。后山幽翠依旧,云烟渺渺,绵绵叶绿附拢过来,盖住满地狼籍。

  莫家村外,两个脚步刚刚到达。

  “呵,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阿羽懒懒的伸展筋骨,分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小村还是当年的模样,依山依水,宁静悠然。当年的“家”也许还在,如果没有被雨水冲塌的话,阿羽温温的笑。

  云逸飞怅然遥望,静静扫视着不大的故乡,最后终于把目光停留在翠绿小碧的后山,那里,也是如记忆中的茏葱。

  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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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篇

  后山草木郁郁,大片大片的葱茏盛放,仿佛连天也变成了碧色。

  到达后山时,阿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原本该有六儿坟茔的地方,如今废墟一片,地上散布着尚新的剑痕,明显是被人恶意破坏的,茔土满地。

  “谁……谁干的!”

  云逸飞震惊的的眼神从已看不出模样的土堆移到茂盛的从草中那个冰冷的白色影子,有些散乱的黑发,染尘的六祸,空洞的眼中隐约透出几丝妖娆。赫然是前不久与他们分离,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流云——是你——?”

  不待阿羽有进步一步动作,一个灰色的阴影突然凝结在流云面前,一股寒气顿时扑面而来。阿羽有些不敢置信,那分明是江湖上令人胆寒的邪影!行走大荒数年,曾见过无数入魔而死的太虚门派弟子,伴随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什么昆仑神兽,无一例外的是被称为禁忌之秘的邪影。人尽皆知这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可是这样带来不祥与邪恶的邪影,竟然出现在流云身边。

  看看神色茫然如同傀儡的流云,眉心的朱红已不再是曾经明艳的色泽,而变得诡异又猩红,分明是入魔的象征。狰狞的邪影甩动拂尘,绿莹莹的眼睛如同鬼火,直盯着对面的两人。大抵明白了现在的情形,阿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六儿被破坏的坟墓,入魔的流云,还有操控着流云的邪影,怎么会这样,只是分别了短短数日,事态竟发生这样的转变。

  阿羽握紧长弓,邪影自身散发出的气场与杀气让他手心浸满了汗水。顾不上六儿被侵犯的愤怒,阿羽急急询问云逸飞,这才发现站在身边的奕剑一直默不作声,不可置信的眼睛执拗的盯着某处。六儿的坟茔吗?不,是流云。

  云逸飞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白衣太虚,纷杂的感情在眼底瞬息汹涌,几乎失了神。

  “你个疯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阿羽气急败坏的要把云逸飞扯开,面对入魔太虚如此近的距离或攻或守都是极为不利的,可是云逸飞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定在原地。

  “六儿……”

  仿佛看痴了的奕剑,失声呼出的,依旧是那个人的名字。

  “都什么时候了还六儿!”阿羽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小子真是被六儿迷得神魂颠倒了么也要分个时候吧!“真打算死了算了到黄泉去跟六儿相会啊!”

  “六儿……”

  “我说你……”

  阿羽的话戛然而止,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可思的一幕,就像被雷劈中了般,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随着云逸飞的轻呼,被邪影吞噬本该无意识无感情的流云闻声轻颤,空洞的眼睛望向云逸飞。

  他唤,六儿,已经是傀儡的白衣太虚听到呼唤,抬眼空茫的望着他。

  他叫他,六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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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阿羽喃喃着望向流云,漂亮出众的模样,瘦小纤细的身形,是,很像,都知道他跟六儿一模一样。可是……再多的伪装和自欺欺人,都比不上此时云逸飞的一声呼唤,他叫他的名字,哪怕他此时已失了神志,依然本能的回应。

  流云,真的是四年前本该就死去的六儿。

  为什么他会跟六儿如此相像,为什么连语言带动作都相似的无可挑剔,为什么面对流云云逸飞对六儿的思念会与日俱增,这些都可以解释了。可是六儿不是在当年就已经……

  杀气暴涨,一味惊讶的两人这才回神,邪影周身陡然涌出强烈的气团已将他们团团围住,流云被牵引着来到气团中间,冷剑直逼他们。这才明白周身的处境,当年的原委暂时无暇去想,现在的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阿羽不愿去想那些入魔的弟子之后都有怎样的下场,光是眼前这样,该如何应对,要如何去除邪影,要对六儿拔剑相向么?

  天逸长剑应声而出,云逸飞真的拔了,毫不犹豫的对准阴气缭绕的邪影,而非太虚。目光闪动,夹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坚定,坚毅的神采让人恍然看到他惊觉天下的风华,这一击,必是必杀,这一击,大荒中可以抵挡的人寥寥无几。

  “你确信,可以在不伤到流云的情况下干掉那鬼东西么?”阿羽皱眉的看着四周,邪影动了动隐到流云身后,再清楚不过他会用这个太虚作为傀儡和挡箭牌,不伤流云是不可能的了,怕的是伤到流云也无法将邪影去除。不然的话,太虚门下那么多入魔弟子便不会那样轻易的枉死了。

  邪影笑了,笼在浑然无觉的流云身上笑的喑哑,阿羽没由得打个寒颤。

  “莫尹风,你居然还敢对他拔剑相向……?”

  云逸飞心下一惊,这邪影有思想和意识固然不怪,可是他居然知道这些故事,难道是侵入流云内心而窥得的吗?握剑的手没有放下,天逸云舒的杀气也浓烈起来。可是邪影居然不惧反笑,一缕一缕消失在流云身上,或者说,进入到流云体内。

  “你是不知道……可是我全部都看到了,在吞噬他的那一刹那,看到了……他失忆前作为六儿的记忆……”

  邪影已经消失在流云体内不见了踪影,除了杀气粼粼的气团,这里只剩下木然的流云,无神的双眼中映出与他不相符的杀气。邪影潜伏在流云体内,声音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发出,寻不到痕迹。

  “呵呵……你当年欠他的可不少……逼他自杀未果,如今……又要来取他性命么?”

  “你说什么?!”

  天逸云舒的杀气陡然破碎,云逸飞像是听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先前的决绝被不可遏制的惶恐所取代,连身形都有些发抖。自杀……?你是说六儿,自杀?

  “呦,你不知道?”那声音半是嘲讽半是得意,“该不会是我看错了吧,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分明是这孩子自己哭着跳下后山的山崖的啊……”

  漫山遍野的翠绿仿佛在回应邪影的话,遥遥发出闷闷的沙沙,颠覆了整个世界。有什么东西自脚下分崩离析,那一夜滂沱倾天的大雨,恼怒的争吵,绝望的六儿,消失的背影。一切的一切归终成为后山清冷的小坟,再无法追悔而痛失所爱,四年的行尸走肉,原来是我……原来……

  “是你逼死了他。”

  最后一句刺耳的断句,象征着什么的终结。草木碧野铺天盖地压迫而来,明山亮水的世界纷纷碎裂,轰亮中化为齑粉,照亮直刺而来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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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江南和中原巴蜀就如同个小家碧玉的女人,温润,秀气。虽被战火和魔气糟蹋了不少,但是骨子里的气质还依然存在。

  白天里下了些小雨,倒显得紫荆谷的夜晚明净通透。几家屋宇点着粒粒烛火,伴着不眠的人们。

  婆婆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并不好看,阿羽很有眼色的端来盆净水,让老人洗净手上的血污。深更半夜被敲响家门,跪求而入的年轻人正抱着自己前不久才离去的徒儿,却是这副模样。

  “抱歉。”阿羽不知该对老人说什么好,只得一味道歉。

  “唉,当年我把云儿从后山救回来之时,就料想有这么一天,可没想竟是这样的情形……罢了罢了,你们也是他故人,冥冥中自有注定吧。”

  阿羽看着内屋明晃晃的灯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船外躲躲藏藏隐着一个身影,是小暗回来了,看到阿羽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嬉闹,小心翼翼的探头并不进来。

  “那位小友,居然能在不杀云儿的情况下拔除邪影,呵呵,定是在弈剑听雨阁不小的来头吧?”

  阿羽撇嘴笑笑,是啊不小的来头,不晓得深居简出的婆婆是否也听过江湖上天逸云舒的传说呢?不过没有六儿的话,这世上根本不会存在这个神话吧。

  “那六……流云他,怎么样了?”

  婆婆的笑容淡去,这辈子只有两次她心痛的怨恨自己为何是个不沾岐黄的毒医,一次是四年前遇到六儿的时候,一次是现在。妄自在冰心堂叱咤多年,到头来连自己的爱徒都救不了。

  “由心血精魄所凝成的邪影强行被破坏,心神俱损,神志已坏,就算醒来了恐怕也……倒不如永远这样,图个安宁。”

  如同紫荆谷的那位掌门一样,沉睡永年。

  “不,还是醒来……会更幸福些。”

  目光顺着灯火瞧向内屋,床上是谁气息虚弱眉头轻锁仍昏迷在魔魇之中,床边是谁忧心满目寸步不离一心一意的守护。如若睁开眼,他第一个便可以看到最想念之人,那样的话,就是一种足够奢侈的幸福。

  他捧起他骨节分明的手,细细为他理好颊边散发,温柔的可以将整个巴蜀融化。

  “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当梦的尽头有人守候,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救赎。

  等待在某个晨起的朝霞交映中,蜚声江湖的黑衣奕剑拿上老人的书信,抱着心爱的人踏上求医的漫漫长路。无拘无束的羽毛终于选择与魍魉结伴而行,与奕剑分道与巴蜀。或行侠天地,或逍遥畅游,戏里戏外都在无人可以更改他们无双的传奇。

  每月初三落日之前,九黎丹朱村外的酒棚下都会摆好四杯佳酿,等待晚归的人们。

  再次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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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玩家礼包内容

5级 焰火·星汉灿烂*10、神农秘药*1
10级 海珠断续膏*10 、姑射百草酿*10、优惠券·新手游康包*1
15级 六道轮回*1
20级 水玉清心散*10、琅琊承风酒*10 、坐骑:桂子飘香*15天
30级 五贝回魂丹*10、 青丘九花露*10、 2.5倍经验符*3
40级 画卷飞行符*3 、红线*2
50级 优惠券*五十武库、 苍狼啸月*15天、锦园春光环*7天、优惠券·月钻*2、粉翅膀体验券*7天

礼包激活方法:点击小地图右下角的奖章按钮,选择新手序列号奖励,输入奖励序列号,即可激活奖励,游戏内另有新手成长全套装备和物品赠送。(本序列号不可与其他新手奖励同时使用)

2019年终资料片实体盒子【江山国色】绝美亮相,飞凤游龙叙述大荒凄美爱情故事。更有山海一纪系列实体周边,匠心定制实体画卷、鼠标垫、保温杯、帆布袋等。

盒子时装【江山国色】:https://tx3.163.com/2019/jsgs/

预约详情:https://tx3.163.com/2019/box/fsrm/

与时俱进,再塑盛世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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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扛刀姿势强势回归,再现大荒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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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玩家特权,再抒少年意气,玩家回流大荒荣耀特权,经验加速团队共享,独特称号彰显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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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游戏是一款即时制角色扮演类游戏,适用于年满16周岁及以上的用户,建议未成年人在家长监护下使用游戏产品。我们鼓励家长根据未成年人的实际情况管理其游戏行为,家长可以关注“网易家长关爱平台”微信公众号、拨打官方客服电话95163611或者登录网易家长关爱平台(https://jiazhang.gm.163.com/convoy/)查看具体指引。

2、本游戏以《山海经》相关故事为背景,有适量基于古代神话传说和神话故事的改编,但不会与现实生活相混淆。游戏画面色彩鲜明、配乐明快,玩法基于一定难度的思维判断和肢体操作,有需要多人配合进行的团队玩法,鼓励玩家通过沟通、思考和提升达成目标。游戏中有基于语音和文字的陌生人社交系统,但社交系统的管理遵循相关法律法规。

3、本游戏中有用户实名认证系统,未实名账号不能登录游戏。认证为未成年人的用户将接受以下管理: 游戏中部分玩法和道具需要付费。未满8周岁的用户不能付费;8周岁以上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用户,单次充值金额不得超过50元人民币,每月充值金额累计不得超过200元人民币;16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用户,单次充值金额不得超过100元人民币,每月充值金额累计不得超过400元人民币。 未成年玩家可在周五、周六、周日和法定节假日每日晚20时至21时登录游戏,其他时间无法登录游戏。

4、本游戏以中国古代神话为主题,人物设计、背景音乐等创作融入了大量中华传统文化元素,有助于传播中华传统文化。玩家之间可以互相交流配合,共同完成游戏目标,能够带给玩家积极愉悦的情绪体验。游戏设有组队模式玩法,需要玩家相互配合、互相帮助来完成游戏任务,有助于培养玩家的团队协作能力;游戏玩法具有较强的策略性,有助于锻炼玩家的思维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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